蘭京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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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座談會後之蘭京獨白

謝謝大家,使這次的蘭京座談會順利完成。特別是禾馬的同仁,不但事前要作各樣的安排,事後還要處理諸多的資料,原本的工作進度卻一樣也沒停頓過。要是我,早就人仰馬翻了。

  這次座談會,蘭京事先就與禾馬達成共識:不在座談會現場簽名、推銷、販售或拍照。事後之所以開放拍照,且回到禾馬書展攤位簽名,純粹是破例。不是因為蘭京芳心大悅,所以high起來跳樓大拍賣,而是親身體驗到,禾馬同仁及所有讀者都很辛苦。大會提供的場地條件和動線規畫,各攤位的協調及控管,都出乎我意料外。禾馬同仁事前耗費許多的工夫,才讓讀者有一個可以坐下聽講的位子。光是這麼小的一件事,都要不厭其煩地再三與主辦單位溝通。但是再怎麼竭盡全力,臨場仍難免有無法控制的突發狀況。相信參與座談會的人,都已有深刻的體會,就是現場嘈雜到難以聽清楚座談會的內容。

  其實,光是已有預約與會的讀者進場,卻被大會管控入場人數流量的人員擋在門外,就是臨場極大的挑戰。就連我,要從禾馬攤位步往座談會,都難以在洶湧逆流而來的人潮中前進,滿腦子只想著:完了!座談會只剩幾分鐘就要開始,主講人卻還在近在咫尺的走道上,堵得動彈不得,急得滿身冷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所有看得見、看不見的困難背後,都有著許許多多人的努力。現場的與會者也很辛苦,在兵荒馬亂的周遭氛圍中,得在人聲、叫賣聲、大會插花廣播聲中,用力辨識台上的作者到底拿著麥克風在嘟嘟囔囔些什麼。也因為大家的彼此配合及包容,座談會才能順利完成。

  我所能做的,除了好好講完該講的,也沒什麼了。因此,豁出去地開放合影,在書攤為大家簽名。這一開放合影,雖然為我帶來了難以收拾的後果,但仍非常謝謝大家的熱情參與,我在現場能為大家做到的,我盡量做到。

  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經歷,再次向大家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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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有效使用座談會的短暫時間,蘭京原本有開放現場問答的規畫,但是,連回應讀者事先寄來的問題都來不及,只能取消。我也意外發現,我並不適合作現場即席問答,光是讀者事先寄來的問題,我在現場回應之前,都得思考許久。即使回答了,又不夠完整。即使戴上墨鏡,一樣緊張得語無倫次。我啊,本來還定了偉大的減壯計畫,選擇華麗地盛裝出席,卻又一想:還是算了。光是現場回答,以及問題本身,就夠我燒乾腦袋裡的漿糊了,何必自找麻煩,穿著捉襟見肘的「三折一身」,隨時為自己會不小心溢出的肥油擔憂?專心回答最重要!反正,現場又不會留下任何影像,姑奶奶就瀟瀟灑灑地邋遢登場。結果……啊啊啊,千金難買「早知道」。

  所有問題之中,最棘手的大概就是關於信仰與情慾的問題。我必須承認,那題我答得很糟,事後一再反覆思量,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只能在這裡附註,重新回應。
  對於「蘭京妳既然寫這種有聲有色的作品,何必同時嚷嚷妳是基督徒?既然公開表態妳是基督徒,又為何要寫這種有聲有色的作品?」這個問題,蘭京在這裡鄭重答覆:我確實做錯了。不是錯在公開表態我是基督徒,而是錯在我明知我屬主,卻還書寫這樣的東西。我反觀自己在座談會中的回應,只看到一個狼狽的創作者,拚命胡謅地在為自己找台階下,用各樣的學說,為自己的錯誤合理化。

  我在那一題中的回應,固然有根有據,卻形同貪腐的人在大放厥詞教導人清廉的重要性。所說的雖然沒錯,但那個人本身卻是錯的。因此我不是推翻我所回應的內容,而是我在拿對的東西,企圖遮掩自己的錯。

  蘭京被定位為言情作家,所創作的,當然是言情小說。我看自己,卻不如此,而是視自己的創作是虛構小說。最大的虛構層面,就在言情,而非事情。蘭京作品中許多事件,看似無意義的佈景而已,其實(有時)是真實的環境。當大環境陷入了「內線交易」、「貪腐舞弊」這類字眼,連小老百姓都習以為常的時候,就表示這個社會出了問題。我把這些放進書裡,多少有點呈現「我活在一個怎麼樣的時代」的意圖。可是言情,就蘭京本身而言,純屬虛構。

  這件事可由蘭京一直以來對自己感情經歷的坦白,相互印證。蘭京已經年逾三十,沒有戀愛過一次,所以我作品裡面的「戀愛」,完全超乎我經驗之外,是純粹的創作。蘭京也還沒嫁人,不會有任何男女關係,所以我作品裡面的「情慾」,也完全不在我經驗之內,是全然的虛構。我有某種難以妥協的堅持,無法讓所謂的A片或色情書刊主宰我的創作領域,所以我不靠那些來書寫作品。我靠的,就是事先的各種閱讀交叉分析,與之後的腦力,建構一個架空而又符合現實的感情世界。我當作家之前並不知道我會成為作家,當了作家之後也不知道要怎樣做一個作家,也沒人教我,完全由零開始,步步摸索。創作讓我到達自己未曾經歷的虛構世界,每每讓我不解。為什麼沒有經歷過男女情愛的人也可以書寫情愛?這份超越經驗的書寫可以達到什麼程度?人到底是什麼?感情到底是什麼?情慾到底是什麼?某些情色書寫被嘲諷為簡直是在用身體寫作,那麼我用腦可以寫到什麼地步?

  我不明白所謂的男女情愛究竟是什麼,正如我練蕭邦的曲子時一再被老師糾正:感情!要充滿感情!要表達出蕭邦靈魂精髓的感情!如戀愛一般的豐沛感情!我被唸到挫折累累,氣到想摔譜大嚷:我哪知道什麼是戀愛一般的感情?!我所能努力達到的只有不斷的不斷的不斷的練習;拍子、旋律線條、樂句處理、觸鍵的變換……練到爛熟了照樣敗在一句:缺乏感情。所有的表達,都只是技巧的協調操作,可是不夠感情。蘭京與言情,也差不多就是這種狀態。奇怪的是,這種人竟然可以創作言情小說,形同瞎子在畫畫,顏色是濃是淡,線條是急是緩,靠的全是眼睛後面的那顆腦。這對我來說,非常地不可思議:我竟然可以「言情」。

  我的錯誤就在於,對於這份超越經驗局限的挑戰,失了分寸。我一昧地想試試自己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對於架空的書寫,能達到怎麼樣的極限。我想,座談會的這題問題,驚醒了不自覺陷入過度執著的我。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大筆一揮,揮過了頭,毀了自己的創作。

  我不知道,我怎會寫成這副德行。這不是我自身好好持守信仰的教導就好,那種好奇於書寫能達到什麼樣的極限、自己對於男女情愛究竟能發揮到什麼地步,已經使我迷失自己了吧。能夠書寫,是上帝給予的極大恩典,而我所作的卻是糟蹋恩典。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我不是得罪人,而是得罪上帝,單單得罪了祂。

  蘭京所有的作品,形同一敗塗地,而且是敗在自己手裡。
  既然知道自己錯了,就不能再錯下去,必須立刻了結。

  不曉得大家是哪裡來的概念,似乎都認定蘭京會以〈蘭京堂〉的對聯為主,寫個十四本的系列稿。沒有,我從沒這樣說過,連暗示的話語也沒有過。之所以會在書名中隱約和〈蘭京堂〉的對聯相呼應,純粹是因為懶惰,以及一丁點的好玩。我已經疲於在書名之外又去弄個什麼系列名,腦漿實在有限,隨手附近有什麼可用的就揀來用一用。而且對聯有十四個字,可以偷懶十四次。很不幸地,摸魚摸到大白鯊,竟被大家視為陣仗浩大的十四本系列書……

  之所以提及此事,是為了澄清,我沒有在寫什麼很宏偉的系列書。因此,就此中斷了我也無所謂。我向來不怎麼愛惜我的稿子,儘管已經寫到八章九章,幾近成形了,一旦決定作廢就照廢不誤。其中的煎熬,不需贅言了。重新來過,就是重新來過。蘭京不會以封筆來逃避自己創作的爛攤子,所以,我還是會繼續創作言情小說。但情慾的部分,不會再有了,不會了。之前的蘭京作品,在此告一段落。

  我想大家關心的焦點,大概在於元卿會怎麼樣吧,他在重新來過的蘭京作品中會不會出現。其實,我一直都不想面對元卿,也不想太認識他,我跟他稱不上是什麼好朋友。一如我在〈蘭京專訪〉中所言,我跟他之間有著拉扯的張力。可是讀者們太愛他,愛到完全看不見他的負面效應有多大。《側夢美人》出書的時候,讀者來信中對女主角有諸多抨擊,因為她曾對元卿的態度太惡劣。《白虎狩月》出書時,女主角也惹來讀者們的反感,只因為她誤解元卿的一片心意。所有的角色存在價值,全被元卿壓倒;所有的故事,都不敵那本永遠也不會誕生的「元卿的故事」。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大家會視他是個無足輕重的配角。他的棘手程度,遠超過讀者們目前的理解。我則是根本就不想去理解,偏偏我又是作者……

  蘭京的作品另有一項弊病,就是常被視為:不從第一本看起,就不知道現在這本書裡面在說的東西。事實卻是相反,我書寫時的基本立場是本本切割,讓第一次接觸蘭京新書的人,不會像在看演到一半的連續劇。固然所有的作品在我的建構中各有各自在整體中的定位,是有某種關聯,但我不會把它作為任何一本書的主軸,只會作為隱匿的潛流。所以我寫書十多年至今,不曾在哪一本書末提及如欲知誰誰誰的故事,請看蘭京的哪本作品。不過,「整體概念」的「單本操作」上似乎出了問題,已被貼上了某種標籤,使得每本書的人物失去了他們在那本書之中的獨立性。元卿固然重要,但我不曾在書寫過程中把他的重要性看高於那一本書的男女主角,因為這是人家的場子,關鍵是人家的感情。如同我在處理手邊要事時,若是接到好友來電,我當下心思的焦點就會在來電的對方,手邊的事再重要,也得擱下。擱下它不代表它就不再重要,而是我目前關注的重心不能是它,否則我怎麼面對來電的好友?

  可是……哎,算了。真要數落起來,作者才是罪魁禍首。
  蘭京書寫的目的,是為了創作,而不是為自己去說明什麼、解釋什麼。而且我對自己的說明也夠多了,多到讓我對自己有些反感:怎麼這麼囉唆……所以,獨白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

  蘭京現在的光景,宛若在台上演奏出錯的傢伙。錯亂的音符毀了所有的表現,中斷的曲子也挽回不了什麼。通常的教導是,即使錯,也要接下去彈,彈完曲子再說。我嘛……怪人一隻。既然彈錯了,就從頭開始,重新來過。台下會有什麼反應,我自己心裡多少有譜了。但是我知道我有東西要表達,我要關切的不是台下會給我什麼反應或評價,而是專注於我要表達的東西。我是為此而創作的。

  雖然過去所有的努力都瞬間拆毀了似的,我仍深信,為了合祂心意而拆毀的,祂會重新建造。這正是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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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京在座談會中,免費供讀者索取的單張〈作者親臨,我們竟不知道?!〉,文字部分是蘭京根據講員的講座內容整理而成的。(沒稿費可拿的,著作權也不是我的,純屬個人的投入。)我不會隨便去聽人講道,即使是基督徒辦的活動我也不會貿然參與。我所分享的一切思索,是我由腦中取出來的東西;參與講座,則是把東西放進我的腦子裡,所以我很堅持把關的動作。

  若你有興趣知道蘭京一直以來把什麼東西輸入腦中,(或是受不了這隻怪人到底在想些什麼……)歡迎你參與5/15~5/18連續四天在台大小巨蛋的講座,蘭京向來是全程參與。我沒推薦的,我不一定會參與;我推薦的,我一定在那裡。(或參閱www.stemi.org.tw
  
附註:4/17晚上8:00,中廣AM657新聞過後,有胡忠信專訪唐崇榮博士,歡迎收聽。(訪談相關內容亦可參閱www.stemi.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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