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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我學生又怎樣(2014再刷)

 

※※※    

 

高二的夏天漫長得讓人咋舌,趙水光趴在桌上,呼出熱熱的氣。
南京,真不愧是四大火爐之一,即使在這地方生活了十七年之久,每年夏天還是讓人情緒無比煩躁。頭上的電扇還在呼拉拉拚盡氣力地搖著頭,虧是「十中」還是省重點,連個空調都裝不起,這不是坑害「接班人」嗎?磨練人也不是這樣的啊!
難怪上星期那懷了孕的英語老師上課上了一半差點暈倒,給人抬出去了。
趙水光也很想暈過去,可惜她沒人家那麼大的肚子,更可惜她向來沒那個膽子。
「我剛在辦公室看到個大帥哥,也不知道是誰的親戚!」高蕁轉頭說。
「真的?不會吧,是哪個老師的朋友嗎?」
「長什麼樣子啊?」
「妳們這些女生就這麼無聊!」
「哈,男生就不無聊!」
於是好好的英語課在大肚子老師提前回家待產的情況下,又再度變成口水戰。
「噓,百合子來了!」
班級又全部安靜下來。
王莉莉是趙水光他們班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人如其名,長得像個氣質百合,脾氣也很好,是十中少數有人氣的老師之一。
咦?百合子今天怎麼怪怪的,平日白皙的臉上紅撲撲的,天氣太熱了嗎?
「從今天開始大家的英語自習就到此結束了,我來介紹,你們的代課老師,談老師!」
門框邊的陰影一下子沒了,人走了進來。
「啊?大帥哥!」高蕁小聲來了句。
偏偏全班人都安靜得要命,聽這麼一咕噥全笑開了。
「大帥哥」挑了眼,微彎嘴角。
趙水光想高蕁講錯了,不是帥哥,是大大的帥哥,真是個漂亮寶貝呢!乾淨的輪廓,細挑的眉角,不厚卻飽滿的唇,不經心地上翹著。
這是趙水光從小的習慣,看男人愛看唇線。
薄唇的男人比較寡情呢!趙水光突然想起希妙的胡話。
「這是班長陳思揚。」
陳思揚站起來,點了下頭又坐下去。從趙水光的角度正好看到陳思揚的側臉,高挺的鼻,細巧的眼鏡,好看的線條,百分之百的乖孩子。
「這是副班長李佳然。這是學習委趙水光,也是英語課代表。」
趙水光趕緊站起來,露出她的招牌微笑。
「班委們要多配合下談老師。談老師,我們班就麻煩你了。」王莉莉滿臉羞怯道。
大帥哥頷首一笑,「不客氣!」
王莉莉淑女地抿著嘴笑,說:「談老師,我先回去了,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走出教室,帶出一陣香風。
談書墨走到講台側邊,把書一放。乾淨的長袖亞麻襯衫,精緻的鈕釦,小小的釦子上細細的金色圖騰,在抬首時一閃而過,除了第一顆釦子沒扣上,其他都扣好了,就連手腕的地方都平整地扣上。
趙水光想著,這個談老師就不會熱嗎?
「我是談書墨。」他輕笑,環視全班說了第一句話。
「書畫的書,紙墨的墨嗎?」高蕁插嘴,她對這談書墨是花癡得緊。
「是『書被催成墨未濃』的書墨。」他勾嘴一笑,輪廓越發好看。「好了,開始上課吧,誰告訴我上次講到哪了?」
趙水光心想,平時的老師都會先點個名認識一下,這談書墨真當自己來代課的了。
一節課上完,大家都發現這次來了不得了的老師了,語音地道,語法分析清楚,文章概括簡單明瞭。
連平時上課不在意,都是回家看書的趙水光都不由得聽得聚精會神,很快跟上了談書墨的講課速度。
「週一和週四下午兩點到五點,是我的office hour,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談書墨邊收書邊說了這話,然後走人。
天啊,這位談老師,你還office hour,大學教授也沒這麼玩的啊!
 
※※※
 
「聽說你們班來了個帥哥老師?」放學路上,劉嘉倫巴著趙水光的胳膊問。
「啊,頂極帥!」趙水光想起談書墨神氣的眉眼。
「哇,妳說帥,肯定就帥得不行了,可惜他不代我們班的課。」劉嘉倫一副扼腕的樣子。
劉嘉倫是趙水光的死黨,想來兩人還有段淵源。話說幼稚園時,趙水光在草莓班,劉嘉倫在香蕉班,為了蘋果班的王小明大打出手,等到劉嘉倫她爸和趙水光她爸去老師辦公室接人時,才認出對方原來是兒時玩伴。劉嘉倫和趙水光當場「吃」了頓爆栗子,被按著頭向對方道歉,從此引發一段孽緣。
本來這兩人除去小學,初中是不在一起的,但劉嘉倫考進十中後,兩人又膩在一起。
「哎,妳每天把我眼睛帶過去吧!」劉嘉倫說。
「好啊,我每天把妳眼睛黏屁股上帶去!」趙水光說得很正經。
「妳去死!」
「劉嘉倫,我今晚上去『蘇』,我媽問妳的話,記得啊,說我在妳家看書!」趙水光不忘交代她。
她們兩個從小就直呼對方的名字,這並不表示她們的交情不好──
「劉嘉倫,我如果喊妳嘉嘉,我會吐!」
「死小孩,我才會先吐!」
女生的友誼往往都很莫名其妙。
 
※※※
 
「一九一二」白天看上去只是一條樸實的街道,光滑的鵝卵石路,石砌的棟棟茶座、酒吧,就連KFC都不由得流露出古樸的韻味。拐了彎走幾步就是有六百多年歷史的總統府,再走就是孫中山當年的住處「梅園」。石子間,樹葉間,微風中,百年古韻淡淡流轉。
到了晚上,「一九一二」又搖身一變成了最喧囂的地方,茶座昏黃的光,酒吧妖豔的燈,門口服務生大聲的寒暄,混在一起的音樂,男人女人的眼,曖昧的姿態,晃眼的街燈,街上釋放出一股啤酒的氣味,莫怪曾有報導說南京有了「一九一二」後,把城市的夜生活平均推遲了一至兩小時。
「趙水光,妳下次要再穿校服來『蘇』,我就踢妳出去!」希妙抓到窩在角落,身上穿著夏季校服、捧著果汁喝得開心的趙水光。
趙水光抬首,半瞇眼,看清是那明豔得不輸身後那片燈紅酒綠的希妙。
希妙在趙水光的沙發裡窩下,很快就有服務生小函給希妙端來酒水。
「嘖嘖!到底當老闆就是不一樣。」趙水光側身看著希妙輕搖酒杯的手,紅瑪瑙的手鐲在昏黃的燈下一閃而過。
希妙放下酒杯,伸出指頭戳著趙水光的腦袋,「妳以為我願意啊,某些人當時是怎麼說的:『放心,我會幫妳的!』放屁,天天害老娘放了學就往這跑,自己連毛都不見!」
「蘇」這酒吧原來是單陽那一撥文化痞子開的,後來單陽和希妙分手去了武漢,留下「蘇」。趙水光記著單陽走時對希妙說的話:「有形的東西總是最先消失的,真正留下的都是活在心底的。」
希妙是在上了南藝後的一次期末演出時認識單陽,兩人關係一直吵吵鬧鬧,分手卻是雲淡風輕。
最終單陽有沒有上了希妙的心,趙水光是不知道的,也從來沒想過去問,誰沒有自己的那點小事呢,朋友間並不是什麼都要說白的,至少現在的希妙活得五光十色。
趙水光有點心不在焉,把吸管的一頭咬得扁扁的。
「希望要回來了。」希妙靠在沙發上,不知是對誰說,卻明顯感覺到了身邊人身體一僵,不由得默默嘆了口氣。
趙水光直著身子,在心裡默念那個名字。
希望要回來了。霸佔了她初中所有回憶的希望,笑著罵她呆子的希望,冬日握住她生滿凍瘡的手的希望,揪著她的鼻子說傻瓜是不會在夏天感冒的希望,她趙水光曾經的希望,出了國的希望,離開了她的……希望。
希妙看著眼前穿著名校校服大剌剌坐著的女孩,想起兩年多前的光景,她那自小驕傲得誰都不放眼裡的堂弟在「蘇」裡找到她,拉著旁邊那個穿白色滾邊連身裙的女生的手對她說:「希妙,這是我家小光!」
那女生邊笑著踢希望的腳,邊說:「誰說是你家的,豬頭!」抬頭對她一笑,露出淺淺的酒窩。
再後來,希望出國,希妙再次在街頭看到趙水光差點認不出她,那女生站在街邊等車,身上是白色T恤,下身黑色短褲,俐落短髮,那麼簡單地站在人群裡,卻和周圍那些時尚晃眼的女生截然不同,那麼一瞬間就注意到她。
後來希妙和趙水光混熟,知道趙水光其實穿衣喜歡越簡單越好,最討厭粉色、蝴蝶結的,最好就是單色,連有亮片或繡文的都抱怨半天。趙水光看著希妙又是褲子又是七分襪的混搭風總是皺眉,希妙也總是嘲笑趙水光的簡約風。
趙水光卻一本正經說:「我過了裝可愛的歲數了,內心平靜才穿得簡單,舒服就好。浮躁的人才裡三外三的把所有東西都恨不得穿上,想著今天穿什麼明天穿什麼,又要搭什麼墜子、耳環之類,人那樣過於在意自己,太累。」
希妙老是在妝點自己的時候想起趙水光這番話,也會想:希望的走,真的是給小光平靜了嗎?
「我上去了,要十分鐘不回來就原計畫行動!」希妙拍了下趙水光讓她回神,說著就又混進一片五光十色中。這是希妙和趙水光的暗號。希妙是個極愛玩的人,也敢玩,但難免會遇到愛鬧事的人,以前都是單陽幫著收拾,現在這任務就落到趙水光頭上,就像希妙說的:「某些人當初說了:『放心,我會幫妳的!』」
每次希妙講這話,趙水光都想抽自己,誰教當時嘴快,當著單陽的面前對希妙承諾這話。
可惜趙水光又沒單陽那撥痞子的本事,每次只好假裝和希妙是同性戀。
希妙還教她對著凶神惡煞的酒鬼要說:「我們是『蕾絲邊』,英文是lesbian懂不懂!」
過了一會兒,趙水光就收到希妙的簡訊,兩個字:C7
趙水光認命的脫了校服,整整身上的繫脖吊帶上電梯。
 
※※※
 
三樓是雅座區,微暈的燈光照在暗花的地毯上,由於是VIP區,每個包廂都十分隱密,所有的門都是玻璃的,但堅硬無比,更重要的是外邊完全看不到裡面發生的事,裡面卻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外邊走廊上的人。趙水光「叱」了聲,明顯滿足了有錢人要的刺激感。
嗯,C6C7……到了!
趙水光和希妙演這齣戲可是老手來著,所以她一點都不緊張,醞釀了下表情,推了玻璃門就進去了,掐著嗓子喊了句:「親愛的!」一看屋裡就愣了。
一群俊男靚女坐著,卻硬是沒看見希妙那賊人的臉。
那一干正在喝酒的男女也愣了,只聽沙發裡「叮」的一小聲,金騰的鈕釦閃了下,冰塊互相敲擊的聲音。
趙水光本來還想裝個酒瘋呢,仔細一看那沙發角裡那人,一手支著沙發座,一手正拿著酒杯不急不慢地晃著冰塊。
燈光暗得看不到臉,只能看到俊挺的輪廓,偏就這樣的輪廓,趙水光也是一下就認得了。
那不是上午的談書墨是誰,這下趙水光不知怎麼好了。
一名丹鳳眼的男人先笑開來,站起來說:「小妹妹,這裡哪個是妳親愛的啊?」
其他人都笑了出來。趙水光眼角餘光看了眼沙發角裡的那人,他似乎仍專注著手裡的酒杯。
鬆了氣,正想裝瘋賣傻混過去,卻聽到希妙的聲音:「Dailing,怎麼又走錯路了,就和妳說別喝那麼多不聽!」她邊說邊把趙水光往外揣,嘴裡還唸著:「我家的,一喝多就亂跑,大家繼續,擔待些,今晚上的記我帳上!」
趙水光直盯著希妙卡著她的手,恨不得抽上去。
希妙朝眾人陪了笑,關了門,也沒忽略門關上的當口,眾人驚訝的嘴裡可以飛出鳥來的表情。
但她和趙水光可是見慣了的,希妙每次都說我們採用快攻政策,單刀直入,趁人不備,關門就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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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妙賣乖問:「今天怎麼輪我救妳啦?」
趙水光沒好氣的說:「妳不在C7嗎?人死哪了!」
希妙奇怪說:「我在啊,等了好半天妳不來,我只好自己混出來了,一出來就看妳在對面廂聳著!」
趙水光看看左邊的C5,右邊的C6,悔得腸子都青了。
憋了半天才說了句:「誰發明的門牌按奇偶數排的!」
希妙和她邊走邊笑,賣乖說:「看,還好我出現拯救妳!」
趙水光看她一副自己應該要感恩戴德的臉,伸手掐了下,「我們班老師就坐裡邊哪!這下好,不良少女加同性戀!」
希妙一聽樂了,掉頭就走,口裡直說:「哪個?哪個?指我看看去!」
趙水光覺著告訴希妙這事,足以榮登她這輩子一晚上幹的幾大矬事的第二寶座!趕緊拖了希妙就走。
這準大學生是不會懂她趙水光這高考生要過多艱辛的生活的!
 
我要評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