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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馬閱讀報No.359 安祖緹《自嗨系社長大人》

 NO.359 201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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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重九得了一種不毒舌就會死掉的病──
身為出版社總經理,年約三十二,從未交過女友,
當他遇到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女孩時……
他「弱智」了。
他就像小學生一樣,用「欺負」來表達喜歡之意,
可問題是──
女孩對這種「愛」的手段,根本沒有頓悟的本事!
他十分喜歡她,只是她似乎還渾然未覺哪……


通常厲害到不行的人都很難搞,
難搞的人多多少少都心理變態,
這是自嗨系社長大人變態 (?) 的愛情故事,
愛妳就是弄哭妳!

安祖緹 〔空房出租之一〕
紅櫻桃902 自嗨系社長大人 5/4發行



 

 


 

 

連載專區:

安祖緹/自嗨系社長大人──

★★★

「呃……你說什麼?」

曾郁喬眨了眨眼,心想她是不是聽錯了?

「這些籬笆的修繕費用一共是三萬兩千八。」為防曾郁喬還是沒聽清楚,估價的師傅將按了數字的計算機面朝她的方向。

她看了眼計算機上頭的五個數字,吞了口艱困的口水。

「那……我考慮一下好了。」

「好。」師傅也沒有囉嗦,將計算機丟入斜背的工作袋內,走出庭院,跨上停在門口的摩托車,絕塵而去。

人已經走了,但曾郁喬的手還是以道別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三萬兩千八?

「怎麼這麼貴啊?」曾郁喬崩潰的捂臉大喊。「天啊!什麼天文數字啊!為什麼修個籬笆這麼貴啊?」

她轉頭看著因受颱風侵襲而被吹得東倒西歪、斷裂的白色籬笆牆,兩手托著腮,絕望的蹲在地上。

「大姨,妳幹嘛不砌個水泥牆就算了,至少它比較撐得過強烈颱風啊!」她仰天大喊。

這一切,都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一個月前,家裡有錢到爆的大姨忽然連絡上獨自在台北老舊公寓租賃套房而居的她。

大姨說,她在新北市的汐止那蓋了一間單層別墅,是要跟姨丈養老用的,這別墅蓋好約三年多,但是她住在美國的大兒子(也就是她年輕有為的大表哥),強烈要求兩老到美國去讓他照顧,由於她的兒子女兒全都住在美國或加拿大,兩老十分心動,所以決定搬到美國去。

但,這棟別墅他們又放不下,沒有想賣掉的意願,畢竟人生難預料,誰知哪天他們美國住不慣,想回台灣,又要重新蓋棟心愛的別墅實在太費神也太花時間,所以在經過多日思考之後,決定將別墅交給她來託管。

她不需付任何租金,還可以把多餘的房間租出去當二房東,但必須善盡維護之責,也就是房屋有任何損壞,她都須出錢修好,使其維持完好的模樣。

因這是才建好三年的房子,一切簇新,包括家具都是新買的,故曾郁喬心想應該也不用花什麼錢來維護,而且還可以住這麼大的房子,根本就是撿來的好康。

不過這別墅佔地有兩百坪,建坪有百坪,而且又是蓋來養老用的,故是建在遠離水泥建築、車水馬龍的好山好水半山腰,也就是說──

交通很不方便。

開往市區的公車一小時才一班,而且此地離公車站有十分鐘的路程。不過阿姨是個思慮周密的人,她留了台車給她,一樣不需付半毛錢。

其實曾郁喬根本不會開車,但她想,她的工作是童書插畫,平常都窩在家裡,出門的機率很低,交通方面對她來說也沒那麼不方便,故欣喜的接下這個託管的重責大任。

誰知,台灣啥不多,就夏天颱風多,這颱風還約好輪番來,上上星期走了一個,上星期就又來了一個,外頭的白色竹籬笆慘受摧殘,一片片皆不成形。

她身負維護責任,自然不可能放任竹籬笆損壞不管,而且這樣十分有礙觀瞻──這一帶都是家中有錢、蓋別墅來養老用的富人,可不想旁邊有間外型破敗,形同鬼屋的破房子,故已經有三戶人家前來關心過了,要求她盡速辦理,她不得不在網路上搜尋會修籬笆的工匠來估價,沒想到……沒想到……

修個籬笆要三萬兩千八啊!

她捂著頹喪的臉走進房,心中盤算她的存款還有多少。

好像……只有十萬塊的樣子!

「唉!」她重重嘆了口氣。

都二十八歲的人了,存款只有十萬,好像太丟臉了點。

沒辦法,她的插畫工作很不穩定,常有這一頓沒下一頓的。

她除了畫插畫以外,也想當個童書作家,也寫過幾篇稿請出版社的編輯看過,但一直被退稿,出版社的老闆還叫她不要浪費編輯的時間,編寫小朋友不會有興趣的童書,乖乖的畫圖吧,所以她的夢想至今還在遙遠的天邊,看得見摸不著。

走進庭院,看著同樣被風雨吹得亂七八糟的花草,她想到,這些花草她還得重新整理或種植,又是一筆錢耶!

她抱著發疼的頭走進屋子。

這屋子在入口玄關處設有兩面鞋櫃,右手邊的鞋櫃櫃面是一面大鏡子,方便出外時順便再次檢查儀容,對面的鞋櫃在中間挖空,放置三盆小盆栽,右邊盆栽下有個小抽屜,放置鑰匙跟一些雜物用。

玄關左手邊就是占地約二十坪的客廳。

屋內的擺設是美國鄉村風格,家具大都以原木製作,亦保留原來的木紋與粗獷的風格,僅上了透明漆。

客廳內是一組印花沙發,其花色與窗廉、抱枕是同一塊布縫製,皆是白底搭藍色小碎花,茶桌是櫻桃木製作,圓形的桌面,椅腳是鳥籠般的構造。

沙發對面的牆上懸掛著六十吋的液晶螢幕,還有一套高級音響設備,看電影非常過癮。

再過去一點的空間,擺放了台黑色直立式鋼琴與一台撞球桌──她想兩位超過六十歲的老人家還真有閒情逸致呢,閒暇還會在家裡打撞球。

在客廳的周圍分別是五間套房,佔地約十至十三坪,其中一間最大的她拿來住了,第二大的則當她的畫室,因此還有三間套房是空著的。

除此以外,還有一間書房,廚房跟餐廳共用,雜物間則設在後院,與晾衣處一起。

當初大姨有說過,她可以當二房東將房子租出去──說不定她就是曉得這屋子的維護費用不少,才如此提醒她的吧──她搬進來時覺得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既寬敞又自在,故一時之間也沒想到要找房客,現在,她得好好想想這個問題了。

如果一間房間收租一萬,那三個房客就可以收三萬耶!

這樣就算她的插畫工作不穩定,也不用愁吃穿!

嗯……她得好好想想,用力的好好想想。

 

★★★

 

抱著畫稿,搭乘公車下山到市區,再轉搭兩班捷運,曾郁喬來到奇茲童書出版社。

這家經營已有三十年歷史的出版社專出兒童與青少年文學,以及學齡前兒童的月刊訂閱,其中以月刊的銷路最好,其版本還翻譯成二十個國家的語言,銷售到外國去,簡直是賺翻了。

原本的老社長已經退休,由其獨生子接任,她入這行雖然已經好幾年,但是一年前才替這家出版社畫稿,所以她不知道原來的老社長個性如何,她只知道繼承的年輕社長不只沒有富二代的紈袴與揮霍,還特別精明又能幹,原本只在國內販售的兒童月刊能行銷二十餘國,主要功臣就是他。

通常像這種厲害到一個不行的人是很難搞的,所以曾郁喬每次來出版社都不想遇到他,他的舌頭像塗了毒藥,一出口就要置人於死地。

走進外觀宏偉壯麗的辦公大樓,一台電梯剛好自B2爬上,她慌忙一個箭步衝過去按下上樓鍵,幸運的在兩秒後,梯門開啟。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她很開心的踏入──

「這不是咱們的大畫家,曾郁喬小姐嗎?」

她的腳懸在半空中。

她、她她她可以縮回來不要搭這台電梯嗎?

「嗯哼,請問曾大畫家還不進來嗎?」

大畫家咧,她不過是個三流小小咖,這社長大人怎麼這麼機車啊!早上檸檬啃了幾顆啊?

「社、社長大人……早……」她低著頭走進電梯,抱著畫稿像抱救命護身符一樣緊,特地選了離他最遠的角落站。

還好他還有帶著祕書葉橋旦一起,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光是呼吸他呼吸過的空氣就會讓她窒息死亡吧!

「來交稿?」社長大人轉往她的方向。

「是、是啊。」低垂的眸沒膽子直視他,只敢死命盯著那雙擦得光亮的皮鞋。

「大畫家的口吃還沒好?」

她才沒有口吃咧,是因為看到他太緊張好嗎?

她很尷尬的一笑,將辯解只留在心中,不敢說出口。

「天才洋溢的人多少有殘缺或某些方面的問題,可見曾小姐將來會揚名國際。」

他根本是拐彎酸她吧,她根本就沒有口吃,她相信他是清楚的,因為他看過她跟編輯說話,表達能力很正常的。

但她沒有勇氣跟他辯解澄清。

於是,她還是只能尷尬一笑。

這時,忽然有隻手掌朝她這邊而來。

她愣了下,終於抬眼與他直視。

「都帶畫稿來了,不給我看一下嗎?」社長大人微挑英挺濃眉。

「喔……是。」

她不是回答「好」,而是應「是」,就只差沒有雙腳並立,舉手行禮。

她實在很怕社長大人直接在電梯裡將她退稿,讓她連出版社都不用踏進去,浪費編輯的時間。

戰戰兢兢的將畫稿交過去,小手緊張的在身前交握。

社長大人葛重九將畫稿自牛皮紙袋抽出來,祕書葉橋旦體貼的接過空牛皮紙袋,他則一張一張翻看。

「大畫家。」

「是……不是!」她不是大畫家啊。

「妳今年幾歲了?」

「二、二十八。」

「二十八歲了還不會用電腦繪圖?是不是太跟不上時代了?」現在還真找不到幾個手繪稿的插畫家了。

「那……那個我覺得用電腦繪圖,畫不出我要的感覺。」

她也是買了台mac,亦曾試著用電腦作畫,但是不知怎地,就是畫不出她要的感覺,所以只好還是用手工繪製。

如果她會用電腦繪圖的話,可省多少顏料費跟工具費用啊!

她也很想啊,嗚嗚……

可她就腦殘嘛,3 C智障嘛,能怪誰呢?

「我看是技巧不行吧?」

她閉上眼,告訴自己,沒關係,每次一見到他,心臟難免要被刺幾劍,她很習慣了,真的,很習慣了……

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的呢,對吧……

「傳電腦檔案的話,我們出版社也可省點翻拍等費用呢。」

「對不起。」她只能道歉。

「而且大畫家還可省點舟車勞頓的費用。」

「很抱歉。」還是只能道歉。

奇怪,這電梯怎麼還沒到?不是才十層樓而已嗎?

她小心翼翼的在盡量避免與社長大人四目相對的情況下,瞄了眼葉橋旦旁邊的控制鍵盤……

「呃,那個……」遲疑的纖指指著樓層鍵。

「大畫家有什麼事嗎?」葛重九完全沒在看她質疑的方向。

「電、電梯沒按。」竟然還停在一樓?

難怪她覺得空氣有點窒悶、有點熱,原來不是因為跟社長大人同處一個密閉空間不自在,而是因為電梯根本沒動!

「祕書?」社長大人斜睨了身邊的葉橋旦一眼。

葉橋旦是個身材高瘦的男性,戴著副眼鏡,長相斯文、氣質優雅,曾郁喬對他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還有他與社長大人似乎有種心靈默契在,社長大人不用開口說話,他就知道他想要什麼,這就叫做──肚子裡的蛔蟲吧。

葉橋旦不疾不徐的道了聲歉,好像人不是他殺似的平穩按下「10」,電梯內的冷氣開始運轉,緩緩往上升。

曾郁喬的眸死盯著跳得緩慢的數字鍵,心頭默默數著:「一、二、三、四、五……」

「大畫家。」

「是!」她慌忙應聲。

「還妳。」葛重九將已經放入牛皮紙袋的畫稿還給她。

「謝謝。」她遲疑了一會,「請問有沒有什麼問題?」

「去問編輯。」

「喔,好……」也就是在他這邊沒問題了?

「最近還有在寫稿嗎?」

「那個……」她還是有偷偷在編寫,但她不曉得是否該誠實以告。

「寫了多少了?」

「寫……寫完開頭而已。」

「哼。」

他是不是從鼻孔發出不屑的冷笑?

這時電梯已經到達十樓,梯門開啟,葉橋旦按著開門鍵。

一電梯的人未動。

她想她是小小畫者,當然要讓社長大人先行。

「大畫家,妳不先出去,我們怎麼好出去?」葛重九的嗓音輕輕的,但充滿著威脅性。

「呃……社長……社長大人先。」她擺出「請」的姿勢。

Lady first!」

「社長大人先……」

社長大人忽然矮身湊過臉來,嚇得她大氣不敢多喘一聲,一雙水眸瞪得大大的,充滿驚恐的回視那近在咫尺的臉龐。

社長大人長得可說是俊俏,雖然聽說年紀已經三十有二,但臉部線條十分緊緻年輕,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三字頭的男人。

他有一雙會放電的桃花眼,很容易招惹女人的心臟當場變成一隻不知所措的小鹿。

高挺的鼻樑使得他的輪廓深,天生彎翹的嘴角看起來像是常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別提他那衣架子的身材,就是讓一八○的個子看起來有一八五的比例。

他的條件非常好,是曾郁喬完全不想碰的那種類型,尤其再加上那毒舌,她可是能離他多遠就有多遠。

「妳一定要跟我爭嗎?」

「不!我不敢!」她慌忙像隻螃蟹一樣橫著走出電梯,「謝謝!不好意思!」

一走出那像牢籠般的電梯,她一雙腿邁得飛快,沒兩下就彎入轉角,不見蹤影。

「祕書。」社長大人拉整了一下西裝外套。

「在。」

「我沒名沒姓嗎?」他微蹙著不悅的眉頭。

出版社裡的每個人都叫他「重九哥」,那女人每次都喊他「社長大人」是怎樣?

「不過只有曾小姐喊總經理『社長大人』。」葉橋旦輕聲「提示」。

葉橋旦的年紀比葛重九長一歲,輩分上他算是他的表哥(一表三千里那種),故在公司裡他們都互相喊職稱,私下則直接叫名。

「哼。」聽到葉橋旦這麼說,葛重九忽然覺得開心起來,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佯裝不爽的冷哼了聲,方才踏出電梯。

隨他之後走出的葉橋旦暗地裡偷笑了下。

他是葛重九肚子裡的蛔蟲,他心底在想什麼,他當然一清二楚。

咱們的社長大人可是十分喜歡曾郁喬小姐,只是,那位女主角,似乎還渾然未覺哪……

 

★★★

 

走進出版社,負責接待兼客服的櫃檯小姐訝異的看著她。

「怎麼這麼喘?」

「喔我……呼……沒啦!」因為她剛用衝百米的速度跑來的,再加上心情緊張,氣換不過來,才會喘得這麼厲害。「我跟瑋如有約。」瑋如是美術編輯之一,也是她的責任編輯。

「我通知她一聲,」櫃檯小姐拿起話筒,「妳先到會客室等。」

「好的。」

會客室就在櫃台的後方,是一間狹長型的房間,裡頭放了三張圓桌,最裡邊則是吧檯,有現煮咖啡、茶包之類的物品,是專門給客人使用的。

會客室此時有張桌子已有人使用,對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她認得,是負責青少年文學的編輯,另一個她就不認識了,她猜測可能是作者之類的吧。

編輯看到她朝她微笑點了下頭,她也回以微笑,隨意挑了張桌子坐下,想不到才一坐定,就看到社長大人與葉橋旦並肩經過門口。

還想說他們只是經過,誰知社長大人竟轉過頭來了。

她暗吃了一驚,下意識就全身僵硬。

還好社長大人只是斜睨了她一眼,就轉頭走了,實在是萬幸萬幸啊。

過了好一會,美編何瑋如走了進來,笑著問她要喝茶還是咖啡。

她從小有個怪癖,別人喝咖啡會精神奕奕,她卻是特別想睡覺,故在白天清醒時,她是絕對不碰咖啡的。

「茶就好,謝謝。」

何瑋如替她弄了杯伯爵紅茶,放來她手邊,然後接過畫稿仔細觀看。

曾郁喬忐忑不安的等待。

「嗯……」何瑋如發出思考的長吟聲。

「可以嗎?」她提著心問。

「這兩張的顏色可以再弄得鮮豔一點嗎?這樣看起來氛圍太沉重了些,小朋友不喜歡這樣的用色。」何瑋如將有問題的稿件攤放在她面前。

「嗯,好。」她收了過來仔細端詳。

「其他幾張沒問題了。」何瑋如將通過的畫稿收回牛皮紙袋內。

何瑋如望著正審視著退稿,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調整顏色的曾郁喬,忍不住問,「妳不考慮用電腦繪圖嗎?」

「啊?」怎麼她說的跟剛才社長大人說的話一樣?該不會是社長大人要她提的吧?

「像這樣畫稿未通過,就得整張重畫,但用電腦繪圖的話,妳只要修正有問題的地方就可以了,不是方便多了?」

「我知道,」曾郁喬有些尷尬的笑,「但我還不太會用電腦畫圖。」

「是喔。」何瑋如聳了下肩,「我覺得妳還是盡量試試看吧,光是在時間上就省很多。」

「嗯,我只要有時間就會多練習。」她頓了頓,「那請問最近有新的工作嗎?」

何瑋如思考了下回道,「最近好像沒有。」

「那如果有的話請再通知我。」

「好。」何瑋如點頭。

「對了,我搬家了。」曾郁喬拿出預先寫好的便條遞向何瑋如。「要麻煩修改一下我留在公司的資料。」

「什麼時候搬的?」何瑋如接過,看著上頭的內容。

「上個月搬的。」

「妳搬到汐止啊,那邊還會很容易淹水嗎?」

「現在不會了。」其實她才剛搬過去,也不太曉得。

「那就好,否則妳的畫稿若遇到淹水就完蛋了。」何瑋如略顯誇張的笑著。

「哈哈……」她尷尬的回笑。「對了,我那邊因為有很多空房間,所以正在找室友,如果有人在找房子的,可以幫我留意一下嗎?」

「房間大嗎?」何瑋如好奇的問。

「還不小,大概十到十三坪左右,都是套房。」

「妳那邊是公寓?」

「不,是別墅。」曾郁喬攤開筆記本,在空白的頁面畫下屋子結構圖。

「看起來很大間耶,還有庭院喔?」何瑋如頗有興趣的看仔細。

「對啊,包括庭院大概兩百坪。」

「哇……」何瑋如露出驚訝的表情,「妳買的?」

「沒有啦,是我大姨的房子,她現在住美國,所以我幫她管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別說買了,這樣的房子她恐怕連租都租不起呢!

「這條件看起來很好,房租應該不便宜吧?」

「我是想大概租個一萬塊左右。」她不是很清楚這樣的別墅套房可以租怎樣的價錢,她完全依自己的需求來訂房價的。

「不貴耶,妳不是說有十到十三坪,還有這麼大的活動空間跟庭院,感覺可以再加點租金。」何瑋如心想若是交給她,她一定來弄個share house,這樣她退休後就完全不用愁啦!

「可是它有一項缺點。」曾郁喬苦笑了下。

「什麼缺點?」

「一小時才一班公車,而且到公車站要走十五分鐘。」

「啊?交通這麼不方便?」何瑋如的興致勃勃立刻被澆熄了。

「是啊。」曾郁喬有些苦惱的說,「不過空氣很好,鄰居素質很高,環境真的不錯。」

「現在誰都想要方便,離捷運站越近越好,這公車一小時才一班,錯過就要等很久耶。」何瑋如雙手抱胸,靠向椅背做沉思狀,「我再幫妳問問吧。」

「謝謝。」曾郁喬感激道謝。

「妳有幾間空房?」在曾郁喬身後,忽然有道聲音插入。

訝異回頭,是剛才她猜測為作者的女郎。

她的長相清秀,膚質白皙,身型嬌小,十分纖瘦。

「我有三間。」

「有廚房嗎?」她問。

「有。」曾郁喬將結構圖拿給她觀看。

她想租房子嗎?曾郁喬緊張得心臟怦怦跳。

「那我要看房子,」女郎看完結構圖後還給她,將比她屁股還大上許多的背包斜背上肩,「現在可以嗎?」

聞言,曾郁喬開心直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

 

轉了兩班捷運,換乘公車,行來終點站的公車開了車門,最後兩名乘客,也就是曾郁喬與極有可能成為她的房客的女郎一塊兒跳下車。

在路途中,她們彼此交換了資訊。

女郎名叫郝京穎,今年三十歲,替出版社寫童書與青少年文學已有五年時間。

她原本在幫姊姊賣童裝,閒時在自己的部落格寫些童話故事娛樂外甥女,沒想到網友大量傳閱,因此被出版社相中,兼職兩年後,收入漸趨穩定,她就專職寫作,並在這兩年跨足青少年文學,目前已經出了約三十本書,月刊上也有她負責的小故事專欄。

京穎。曾郁喬默默在心裡複誦。

一個唸起來像咬著牙齒的名字。

「還要多久才會到?」走了好一會,郝京穎忍不住問。

「京穎,」曾郁喬覺得她只要一唸這個名字,臉頰肌肉就必須用力到極致音才發得完全。「我們只要再走十分鐘就到了。」

郝京穎看著前方的上坡路,「還要再走十分鐘?」

「是的。」曾郁喬點頭。

郝京穎有些遲疑的偏了下頭,「好吧。」

郝京穎的個子十分嬌小,身高一六二的曾郁喬目測她大概只有一五七甚至更矮,很瘦,就算穿著最小號的牛仔褲,屁股跟大腿看起來還是鬆垮垮的。

她想,若是她在颱風天從這條路走路回別墅,一定會被吹下山去吧。

「如果妳有車的話,別墅有車庫,還有一個車位可以停。」

「我沒有車。」郝京穎搖頭回。

台北的大眾交通系統發達,一般年輕人除非家庭所需,買車的不多,更別說就算買得起,也不見得養得起稅、油費以及停車等等哩哩叩叩的費用。

「那妳會開車嗎?我有台車。」應該說,家裡有台車。

郝京穎看了看這右邊為山,左邊為山谷的地形,搖頭,「我大概只敢在這種道路上騎腳踏車,還要加輔助輪的那種。」

聞言,曾郁喬因她的幽默而忍不住笑出來。

「我也不敢開,不過我是本來就不會開車。」曾郁喬笑道。

「這邊買生活用品方便嗎?」這是郝京穎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連買生活用品也要坐公車轉來轉去,那她就得考慮一下了。

她想要找個遠離市區、腳步優閒的地方居住,最好風景美麗,能讓人心情放鬆的好地方,但若是太過不方便,她也會因此卻步。

「我都是騎摩托車下山買。」曾郁喬回身指著山下,「那邊有個超市,騎車十到十五分鐘就會到了。」而且下坡路會特別快。

「這裡真的有點偏遠。」郝京穎已經覺得開始有點喘了。

「如果會開車就方便了。」曾郁喬指著前方依山道排列的別墅,「其他人家都有車子,應該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下山購買整個星期的用品跟食物吧。」

「妳還要找新的房客嘛,下一個記得註明要會開車。」

「而且要敢開山路。」

兩人相視一笑,尚存在彼此間的陌生感霎時煙消雲散。

走啊走,走得鮮少運動的兩人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別墅終於到了。

「剛好十分鐘。」郝京穎看著錶道。

「是啊,我是以實際走路的時間計算的。」

郝京穎望著前方的單層別墅,仔細打量了周圍。

「這裡很久沒人住了?」看那籬笆東倒西歪的,園子裡的花草七零八落,還好那屋子的牆看起來挺結實的,至少沒有爬滿陰森森的藤蔓,讓人懷疑這是棟鬼屋。

「不是的!」曾郁喬連忙解釋,「那是因為這個月來了兩個颱風,所以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已經請師傅來估價,過陣子就會修復了。」

「我還以為是鬼屋。」晚上一定更像。

「裡面跟外面差很多。」曾郁喬拿出鑰匙打開形同虛設的白色矮尖樁門。矮門也被颱風吹得歪歪斜斜,合葉都有些鬆脫了。「請進。」

「這邊治安好嗎?」郝京穎瞥了眼那用力一踹就會分家的「大門」。

「很好!」曾郁喬用力點頭,「這裡住的都是有錢人,所以家家戶戶都有設保全,保全員會不定時巡邏,完全不用擔心。」她指著屋子大門門框上一個寫有「衛將保全」的塑膠物體,「這就是防盜保全監控系統。」她再拿出一張卡片,「如果晚歸的話,要先解除大門的保全系統才能進來,得用這張卡片才能解除。」

郝京穎點頭表示了解。

曾郁喬帶她入內參觀屋子,「妳隨意參觀,除了最裡面,在廚房兩邊的房間是我的房間與畫室以外,另外還有三間套房妳可以隨意挑選。」

郝京穎先掃過客廳一遍,「挺不賴的。」纖指前端滑過沙發椅背,走來撞球桌旁,拿起一顆橘色球,「裝潢得很漂亮。」而且非常簇新。

屋內跟屋外根本是兩個世界,她第一眼看見屋內裝潢就有衝動想租下了。

「這是我阿姨的房子,她當初很費心裝潢,所以不想賣掉,託給我保管。」曾郁喬打開其中一扇門,「這是房間。」

房間同樣延續美式鄉村風格,窗簾、梳妝椅甚至床單均與客廳的花色同一套,皆為白底小藍花,牆面與地板均用大量原木,打開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花園景色(雖然此時很殘破),山風徐徐吹來,十分涼爽。

「晚上只要開窗,連電風扇都不用吹喔。」曾郁喬以獻寶的口吻道,「就算是白天也只要開風扇就好,很涼爽的。」

「保全啟動時可以開窗嗎?」郝京穎狐疑的問。

「呃……」想想也對,「沒關係,我有提供電風扇。」

「那就好。」郝京穎的平淡表情看不出是否認同。

其他裝潢亦是大同小異,只有形狀跟大小的分別而已。

來到了後院,秀麗的景色讓郝京穎差點驚呼出聲。

好美的view!她不由得驚嘆。

此處可遠眺市區,相信夜景一定十分美麗。而這個時候,朵朵山嵐緩緩飄過,這有青山、有綠水,有清新的空氣,郝京穎很難不愛上。

「妳說一個月一萬?」郝京穎問道

「嗯!」她點頭,「因為沒有冷氣的關係,夏天電費不會高到哪去,所以水電費跟網路費用全包喔。」

郝京穎雖然很想立刻答應,但想到這裡真的有點偏遠,敢不敢在山路上騎摩托車她還沒把握,故有些猶豫。

「那我回去考慮看看,再給妳答案。」她想她還是得深思熟慮過才行。

「好。」她沒有立刻答應要租下房子,曾郁喬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她覺得最適合當她房客的,就是退休的老人家以及soho族了,因為不用常下山,才不會嫌她的別墅太偏僻。

但說不定就算是soho族也想住方便的市區啊……

「那我先走了。」郝京穎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包。

「我送妳去坐車。」曾郁喬先行一步走來門口。

「來回要走二十分鐘,不用了。」

「我有摩托車啊。」她拿起車鑰匙,笑得燦爛。

 

★★★

 

抱著重新畫好的原稿,與編輯約了三點的曾郁喬來到出版社所在的辦公大樓,仰著頭,看著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下降。

皮製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響自她身後傳來,然後在她身旁停駐。

她下意識轉過頭去瞟了眼立於她身側的人。

她身旁的人也同時低下頭來與她四目相對。

她真後悔轉了這個頭。

「社、社長大人。」她又是一開口就結巴。

這種一看到他就緊張到結巴的毛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痊癒」?她欲哭無淚的想。

奇怪了,雖然她的膽子的確有點小,遇到重要事情很容易緊張,但還不至於結巴到都要一年了還改不過來啊!

再怎麼樣,社長大人雖然貴為社長大人,但他也是個人,又不是長有三頭六臂,或者眼神特別嚇人(相反的他的眼睛還特別好看),為什麼只要一看到他,神經就會緊繃,心臟就會不對勁了?

「妳怎麼又來了?」早知她被退了兩張畫稿的葛重九明知故問。

曾郁喬先吞了口唾沫,期望可以因此開口順一點,「我……我拿修稿來。」唉,還是沒用。

偷睨了一眼他身邊,祕書先生葉橋旦並未跟隨,這下可好,她等等就得跟他同搭乘一部電梯,她會不會因此緊張到腦中風?

大掌一朝她伸出,她就知道他要啥(這也算是一種默契嗎?),故恭謹的將畫稿抽出牛皮紙袋,交給他。

他快速閱覽過,還給她。

「請問還可以嗎?」雖然知道問這種話可能被打槍,她還是忍不住。

「跟妳的編輯談完之後,到我的辦公室來找我。」

到……到辦公室找他?

他該不會是想告訴她,以後合作關係不用繼續,她可以滾回家吃自己了吧?

「請問,是有什麼事嗎?」她緊張的吞了口唾沫。

俊眸斜睨,「到時不就知道了?」

「喔。」她猜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由得想她的房客還沒找到──郝京穎那還沒給消息,可能是嫌交通太不方便了──她另外還跟兩間出版社合作,不過業務量並不多,這三家只要少了一家,她就捉襟見肘了。

希望別真是如她所預料,是壞消息啊……

電梯門開,曾郁喬不動,身邊的男人也不動。

「進去。」僵持了兩秒,葛重九有些不耐的出聲。

她的腳像裝了聲音感測計,他的語音一落,立刻向前邁步跨了進去,並站在控制板前,按著開門鍵,等候社長大人移動尊步。

社長大人進來了,她連忙抬手移向「10」的數字鍵。

啪吱!

是靜電產生的聲音。

她疼得蹙眉收回手,將疼痛的指尖含入嘴裡。

這種夏天的炎熱季節,怎麼會靜電?

她斜眼偷覷剛才不知道是誰電誰的社長大人,心裡有些惶惶不安。

適才她的動作慢了一步,社長大人先壓了「10」的按鈕,她隨後按上,相觸的剎那靜電產生,兩人同時痛得抽回手。

他會不會以為是她故意「電」他的?

嗚嗚……雖然她冬天真的很會產生靜電,連開個門都常被電得差點雞貓子喊叫,但她萬萬沒想到現在已經進化到連夏天都會有靜電了呀。

「社、社長大人,你還好吧?」她像犯了大錯般小心翼翼。

葛重九看著那還貼著下唇的秀細指尖。

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膚色白,指甲形狀也是長而秀氣,而她的唇色粉嫩,不過因為太乾而有些小脫皮。

這讓他興起想滋潤那乾燥唇瓣的慾望。

「妳沒收過我的名片嗎?」他沒頭沒腦的說。

「名片?」她想了下,「好像……沒有……」

葛重九伸手入西裝內側,想拿出名片夾,摸了好一會,才發現內側口袋是空的。

對了,他的名片大都交給葉橋旦保管,除非獨自赴重要約會才會自己帶。

想他下來得有些匆忙,因為一通電話延誤了他的時間,還以為趕不及了,幸虧他搭乘電梯到二樓,再走樓梯自安全門出來時,她剛好踏進辦公大樓。

她一向很準時,不會過早造成困擾,也不會遲到讓人等候。

「下次再給妳。」他說。

「給什麼?」她不解的問。

「到了下次不就知道了?」

曾郁喬靈光一閃,「名片嗎?」

他斜睨她一眼,未回。

「為什麼要給我名片?」她不明白。「社長大人的名字跟公司電話住址我都知道啊。」她又不是第一次來。

「那我叫什麼?」

「葛重九……先生。」怕被唸不禮貌,連忙加上尊稱。

原來她知道的啊。

「妳以後可以叫我名字就好。」電梯已到十樓,葛重九率先踏了出去,一手插在褲袋內的他姿勢帥氣無比。

雖然葉橋旦說全公司上上下下,只有曾郁喬喊他「社長大人」,是她「專屬」的稱呼,不過他還是想聽聽那細嫩的、畏怯的嬌嗓要怎麼喊他的名字。

而他剛剛聽到了。果然如他想像中悅耳啊……

她以後可以叫他名字就好?被留在電梯內的曾郁喬怔怔發愣。

為什麼?

難道……難道他真的不再與她合作,所以他不再是她的社長了,所以不用再叫他「社長大人」,只要喊名字就好?

不!她猛地甩了下頭。

不要想太多!

不要自己嚇自己!

沒事的……

梯門忽然合攏,她慌忙伸手讓門退開,速速踏出電梯,來到出版社。

跟編輯何瑋如談過之後,幸運的這次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下一個工作還得再等聯絡。

「上頭說,短時間內先不要派發工作給妳。」何瑋如如是道。

「為……為什麼?」她覺得背脊發寒。

她的不祥預感果然成真?

「不知道耶。」何瑋如將手上的畫稿小心收好。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不會電腦繪圖的關係?還是我畫太慢?或是……或是我修稿太多次了?」她急慌慌的猜測可能的原因。

「我真的不知道。」何瑋如一臉抱歉的說,秀眉蹙著困擾,「我只是照上頭的意思行事。」

上頭的意思,就是老闆的意思吧?

「好……」她吶吶收回手來,「那我曉得了。」

「稿費照例月底寄。」

「嗯……」她點頭,覺得思緒不太能集中。「謝謝。」

「妳看起來不太對勁。」彎腰探視的何瑋如一臉擔憂,「不用想太多,應該過沒多久就會再給妳case的。」

不,她知道沒有了。

社長大人都叫她去辦公室見他了,應該是要親口告訴她,以後不用來了,這兒沒有可以給她的工作了。

「嗯。」她虛弱的笑。

何瑋如走後,曾郁喬還坐在會客室內動也不動,手緊握著已經冷掉的紅茶。

早先她就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根本沒天分,才會在這行打滾多年仍做不出個成績來。

現下,似乎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可不畫畫,她還能幹什麼?

她不知道。

低嘆了口氣,她背起背包,朝大門走了出去。

一腳踩在門檻,忽爾想起社長大人叫她到辦公室一趟,連忙轉身,不料一頭撞上某個人。

「啊!」她驚慌退後兩步,抬頭正眼一瞧──「祕書先生?」

葉橋旦心想,這人真可愛,總經理叫社長大人,他則是祕書先生,該說很有禮貌嗎?

「妳要去哪?」葉橋旦問。

「呃……我……」她覺得自己很像肇事逃逸,被抓個正著,故十分心虛。

「社長大人有事找妳。」他也學她喊「社長大人」。

「我、我知道,我現在就要過去。」

她低頭急急走入。

「不是那裡。」葉橋旦拉住她,「那邊是美編室。」

「對不起。」想到即將面臨的殘酷事實,她完全亂了方寸,眼眶裡隱約有淚打轉。

「往這邊走。」葉橋旦領她往另一邊前進。

來到社長辦公室──這是她第一次進來──意外的是辦公室並未如她以為的那麼豪華、富麗、佔地廣大(想來是她電視看太多了),相反的還挺樸實、簡約的。

在碩大辦公桌的後面牆上,裝釘了一整排書架,整齊排滿了書冊,另一端亦同,裡頭甚至沒有擺上會客用的沙發椅,只在辦公桌前端放置一把布製高背辦公椅。

這個房間,大概只有她別墅房間的一半大。

雖然辦公室並未豪華得讓她充滿壓迫感,但她還是一樣緊張,因為葉橋旦帶她進來後就退出去了,也就是說這間辦公室裡頭,只有她跟社長大人而已。

「坐。」葛重九指著前方的高背辦公椅。

「是。」她恭敬的像看到校長的小學生。

入座後,葛重九放下手上正在閱覽的書籍,「剛才的畫稿如何?」

「喔,通過了。」

「是嗎?」

「那、那個……社長大人?」

他的目光忽地一瞬,嚇得曾郁喬心一驚。

「什麼事?」

都叫她喊他名字了,還一直叫他社長大人社長大人!社長大人是有比較順口嗎?

葛重九不悅的暗裡複唸著社長大人與葛重九,來回唸了幾遍,一點都不覺得「社長大人」唸起來有比較順。

他的音調是不是沉了幾分?曾郁喬忐忑不安的猜測。

她怎麼有種惹他不快的感覺?

「我……我想請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或畫得太差,所以……」她舔了下無助的唇,「所以不再給我工作了?」

「誰這麼說的?」他兩臂交併放在桌上,盯視著她的目光灼灼。

她立刻別開眼去,沒膽子與那過分有神的黑眸對視。

「剛、剛才瑋如說,社長大人指示、指示不用再派給我工作,是……是真的嗎?」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為什麼結巴更嚴重了?

「還好畫圖不用說話,否則我們就沒有合作的機會了。」

他的嘲諷讓她困窘的紅了臉頰。

「對不起。」她垂下了頭,眼淚快掉出來了。

葛重九起身,同時拿起桌上剛才翻閱的那本書,走來她身旁,臀靠著桌沿,將書擱上無措緊扭的小手。

那是一本英文書,從封面看起來像是青少年文學,但又像是奇幻小說。

她抓好書沿,預防它掉下去,納悶不解的抬頭。

「妳英文行嗎?」

「尚、尚可。」

「兩個字也會結巴?」他難以置信的笑出聲。「妳是有多怕我?」

算了,看在她怕他怕得要死的份上,就讓她繼續喊他「社長大人」吧,說不定他強逼她喊他「重九哥」、「重九」之類的,她會嚇得暈厥。

暈了就不好玩了,他可是沉浸在作弄她、欺負她,看她小臉紅紅、不知所措,舌頭老是打結的愉悅裡啊。

「沒、沒有……」該死,又結巴!

「妳回去把這本書看一看。」

曾郁喬低頭看看手上的書,再抬頭,「我英文沒好到能翻譯。」會話尚可,翻譯實在有困難啊。

「我也不相信妳有什麼好文筆。」

好犀利的一劍。

對!她就是投稿兒童繪本被退稿好幾次的庸才。

她很清楚,不需要特意提醒她,嗚……

「看完之後,把人物設定出來。」

「設定出……來?」她眨著困惑的水眸。

「去想像裡頭的主人翁應該有什麼樣的外型與特質,主要角色有三個,還有其他眾多配角,妳什麼時候可以交角色的設定稿給我?」

「啊?」她覺得好像在坐雲霄飛車,突然間滑到谷底,又忽然爬升上來,速度快得她無法思考。

「女人。」他敲敲精裝書的硬底封面,「這是妳接下來的新工作,會占用妳很長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我希望妳不要接其他工作。」

「這是我的……新工作?」真的假的?水眸迸出亮光。

這種把人扔進谷底,再給她一條繩索,讓她重懷希望的閃光真是絢爛耀目啊……他著迷的凝視。

「這部兒童奇幻文學一共有二十五冊,已在三十餘國發售,我們是第三十七家拿到版權的,作者蜜雪兒.奇瑞對插圖很要求,必須要她認可的畫者才行,而她『獨具慧眼』挑中了妳。」他頓了下,像是在欣賞她驚喜的神色,然後再狠狠刺她一劍,「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他兩手一攤,好像選了她畫插畫就好像逼他吃老鼠藥一樣的讓他崩潰。

二十五冊耶!曾郁喬難以置信的將書抱在胸前。

她出運了啦!

她被大作家看上了啦!

蜜雪兒.奇瑞是國外鼎鼎有名的兒童文學作家,沒想到她的圖竟然能讓那樣的大人物看上眼,這個時候,就算毒舌社長大人刺她個十劍、百劍,她都無所謂了!

她受到肯定了呀!

「那我什麼時候要交設定稿?」曾郁喬興奮的問。

葛重九偏身拿過行事曆,那在曾郁喬的左側,所以他一手抓著她的椅子扶手,彎腰拿取,兩人的距離在剎那間急速拉近,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然後在他直起身時,重新運作的鼻腔聞到一絲淡淡的古龍水味。

她喜歡這味道。沒來由的,腦中閃過這訊息,她因而莫名臉紅了。

「下禮拜。」

「下禮拜……五?」

「一!」他真想敲她後腦杓一記。

「一?」她吃驚瞪大眼,「今天星期三耶。」

「所以妳剩不到五天的時間。」

「那……那那那……」她的結巴完全嚴重到說不出話來。

自由業者雖然不分什麼平日與假日,但她還是很習慣的會在週末給自己放假,連作息都跟上班族一樣,這樣才會有屬於自己的生活品質咩。

可照社長大人的要求,她可是連週末都得工作才行了。

「為免妳搞砸我的工作,我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他嘆氣的模樣像攬了一個大麻煩上身。

「什麼手段?」她提著心問。

「從明天起,來這裡上班。」

 

 

 

── 通常厲害到不行的人都很難搞,難搞的人多多少少都心理變態 ──
這是自嗨系社長大人變態 (?) 的愛情故事,愛妳就是弄哭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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