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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顏皇后~煙鎖御宮四之二

 

 
 
這是一場瓢潑大雨,「嘩嘩」的雨水沖掉皇城中所有的悶熱。次日大雨停止,當清晨第一道曙光來臨前,煙落終於睜開沉重的眼皮,昏暗光線中,琴書正伏在她床前。
喉中乾澀無比,煙落伸手想去取案几上的茶杯飲水,可全身似散架了般疼,眼看著她已碰到杯沿,「哐啷」一聲,茶杯落地。煙落美眸睜圓,看向自己纏滿白色紗布的手,恐懼瞬間將她吞沒。她的手,竟顫抖得連杯子都拿不起來,天啊!
琴書猛地驚醒,騰地跳起來,看見煙落一臉茫然地伏在床頭,滿地的青瓷碎片,片片鋒利如刃,似能將人心都刺穿。琴書趕忙上前將煙落扶起,小聲詢問道:「樓婉儀,妳怎麼了?」
「我的手……我的手……」煙落一臉慌亂,眸色恍惚,聲音彷彿在雲端飄浮,「為何抖得這麼厲害?竟然動不了……連杯子都不能拿,今後要怎麼穿針引線,怎麼繡花呢?要怎麼彈琴作畫……」越說越慌張,她激動得幾乎要從床上奔下地面。
「會好的,才上的藥啊。樓婉儀,妳冷靜點!」琴書拚盡全力,按住情緒幾欲崩潰的煙落。此刻琴書心中如刀割般陣陣地疼,昨日為煙落上藥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慎刑司竟如此殘忍,與之相比,受罰宮女待的掖庭根本算不得什麼。
掙扎良久,煙落耗盡最後的體力,再也動不了,只能伏在床邊喘息連連。此刻她才注意到,眼前的屋子並不是她平日裡所住的雲華宮。這裡簡陋破舊,僅有幾件殘缺的家具,頭頂上一寸牆角還在一滴滴滲漏著水。煙落一時顧不上手傷,疑惑問道:「琴書,這是哪裡?」
琴書斂眉,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樓婉儀,這裡是掖庭。」掖庭是用來處罰宮女的場所。
彷彿有雷霆在頭上炸開,煙落秀眉擰成死結,她才出慎刑司,又入掖庭,豈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樓婉儀,說來也怪。自從妳去了慎刑司,當晚半夜皇上就病倒了,連司天監莫尋都束手無策。到了第二日下午,宮中謠言四起,說是皇上將入宮沖喜的樓婉儀打入慎刑司,觸動天怒,這才病倒了。皇上只得下令將妳從慎刑司放出來。天子豈能朝令夕改?礙於臉面,皇上暫時將妳打入掖庭。」琴書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煙落心中了然,太多的巧合,往往皆是人為。
尚未細想,房門陡然打開,屋外潮濕的清新空氣蜂擁進來,帶來一室金銀花香。來人穿著藏藍色朝服,兩肩盤著明黃色騰龍,胸前有光芒耀眼的東珠正隨著他不停的喘息上下起伏著,正是風離御。
煙落望向他,嘴角有嘲笑浮起,訕訕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風晉皇朝尊貴無比的七皇子。陋質殘柳,你就不怕連累了你的清譽?」
尚未說完,她已被風離御牢牢擁在懷中。他摟得極緊,彷彿害怕一鬆手她便會灰飛煙滅。隔著春日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正在顫抖著。這是一種由心而生控制不住的顫抖,深深震撼了她。她徹底愣住,原本還有好多譏諷他的話,她卻忘了說,腦中一片空白。
琴書識趣地退下,將門關緊。
周遭靜得只能聽見春風拂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一兩聲蟲鳴。
良久,風離御放開她,俊顏難掩疲憊。
「煙兒。」他低喃一聲,突然他幾近瘋狂般在她身上不斷摸索著,「我真擔心妳會自盡。父皇暴病,我殿前侍疾,昨晚實在脫不了身,妳醒了就好。」他伸手解開她衣領的盤扣,將她的衣裳用力往下一拉,露出大片瑩白如雪的肌膚來。
煙落愕然望著他,抓緊領口,怒道:「你做什麼!」
風離御卻不理,逕自褪下她的衣裳,拂過她每一寸肌膚,如同檢視著最心愛的珍寶,藕臂、背脊、纖腰,再是雙腿,他似重重鬆了一口氣,喜不自勝,「還好,妳沒受什麼傷。妳不曉得我有多擔心,我怕妳會熬不住刑自盡。煙兒,那麼多人都是自盡的,我是真怕!」忽然他身子僵住,眸光停在她手上,一瞬不動。
煙落收攏衣服,冷哼一聲,「你是擔心我自盡等於默認,你有口難辯吧。」
見他低頭不語,她繼續諷刺道:「七皇子只管放心,為了家人不受牽連,我不會自盡的。」
風離御似完全沒在聽她說什麼,只一味執著她的手,將那染血的紗布層層解開,直至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指。道道猙獰的裂痕將他的視線凝凍,似凍成千年寒冰。
他咬牙切齒道:「竟下這麼重的手!杜進!他日我必叫你親自受遍酷刑!」
煙落亦望著自己一雙手,沉默不語。昔日白若玉蔥的指尖,如今臃腫不堪,數十道猙獰的血痕,似可見骨。她痛苦地別過臉,手摸索著想去腰間拿玉簫,卻顫抖得不能自已。
風離御瞧著她,心疼難當,替她找出玉簫,他問:「煙兒,妳是不是要找這個?」
煙落顫著手去接,只碰到玉簫冰涼的一角,便看著它自她面前滑落。她的手連握物都難,更遑論其他?眼角有晶瑩的淚水滑落,一滴又一滴,漸漸如斛珠傾倒。她伏倒在床側哀哀慟哭,全身劇烈地顫抖。突然她似猛地發狂,用手肘不斷捶打他,一個勁大哭。
「都怨你!都怨你!」
「煙兒。」他神情沮喪,將她摟在懷中。
耗盡力氣,她無力地軟倒在他懷中,眸中一片空洞,她徐徐道:「我三歲習字畫,四歲穿針引線,五歲習樂器,十多年寒窗苦練。我天資平平,靠的是勤能補拙,當他人入睡時,我獨自起身,借著月光鑽研苦練。可如今,十指被傷,如流沙逝於掌心,什麼都沒了……」她貼在他胸前,靜靜說著往事,語氣輕盈又憂傷,似一縷青煙,隨時都會飄走。
風離御心中一陣緊揪。良久,他柔聲問:「煙兒,妳怨我當日強要了妳,將妳捲入紛爭嗎?」
「如何能不怨?」煙落淒苦一笑。點滴往昔憶起,千般感傷徘徊,最終只餘沉默無聲。
「我卻不後悔。煙兒,那玉珮是我自小的貼身之物,我私心裡想妳留著。慎刑司一事,終究是我晚了一步,他們來景仁宮搜宮,我知大勢已去。父皇對我再無半分信任。原本屬我管轄的軍餉一事,也交給風離澈。審妳之人是杜進,是風離澈的人,我無計可施,怕妳自盡,唯有叫琴書帶話激妳。煙兒,我怕妳會熬不住刑咬舌自盡,我……」他似驚魂未定,摟緊她繼續道:「為了救妳,我向父皇御膳中投下『紫蘿香』。」
她聽著聽著,木然的表情終於有所鬆動,問道:「何為『紫蘿香』?」
「一種異域奇香,令人渾身無力,無藥可治,唯有解藥。我用了此香,又去散佈流言,迫使父皇放了妳。煙兒!」他執起她的雙手,手指一根一根放入她的指縫,輕輕地將十指交握在一起。靠近唇邊,他將受傷的它們逐一吻過去,眸中是糾纏不盡的溫柔與纏綿。
她怔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認真道:「我會治好妳的手。我比誰都期待妳的畫、妳的琴音,還有妳的繡品。誠然,我最期待的,是妳。」他的話,最終淹沒在醉人的吻中。
那是他想念了很久的味道,終又清晰地感受到了。不願再放開,此時他只想與她靈舌共舞。
有風微涼,捲著淡薄花香纏綿送來,一浪又一浪打在她的身上。他的吻極輕柔,伴隨著灼熱的呼吸,密密匝匝落下來,她忘了反抗。
也許,唯有此時,他們才能靜靜相處,沒有陰謀,沒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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