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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老鴇下堂夫1

 

 
 
收起簫,紫雨嫋嫋婷婷地走上前來,對著華彩幽微微福了一福:「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花老闆。」
作為最大的那棵搖錢樹,紫雨自然一早便被新老闆接見過了。只是華采幽深知,但凡頭牌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小脾氣小個性的,故而一直對其哄著捧著給予最高規格的顏面排場,卻絕不主動招惹。
她可不是那些男人,喜歡打是情罵是愛的小調調,沒事才不要送上門去消受這種美人恩。
所以,她這個老鴇和自己手下的頭牌還真是一點兒也不熟。
「有妳的簫音一曲,他才真是值了。」華采幽訕笑著抹了把濕漉漉的眼角,伸手扶住紫雨:「只可惜,還沒有聽過你們的琴簫合奏,想必很是盪氣迴腸。」
紫雨歪了頭看著她,神情裡一片純真:「原來花老闆也是愛樂之人,當真失敬得很。」
「只是粗通音律罷了,愛樂二字委實愧不敢當。」
「花老闆太過自謙。若非愛樂之人,又豈會單單將這斷琴取了出來,還跟個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華采幽垂下眼看了看無法再續的琴弦,眼前閃過那雙白皙修長的撫琴之手,那襲纖塵不染的飄飄白衣,不由輕輕一嘆:「我只不過覺得,這是他所珍惜的東西,必然不願意放在那個滿是污穢的地方,所以才……」
紫雨忽閃著一雙水汪汪的妙目,突然冷冷一哼截斷了她的話:「污穢?難道這兒就不污穢嗎?難道這世上居然還有不污穢的地方嗎?便是有,又何嘗是我們這種人能去得了的?花老闆這話說的真是好生有趣!」
華彩幽愣了愣: 「算我失言了,紫雨妳別往心裡去。妳看天這麼熱,還是早點兒回去歇著吧,小心熱壞了身子。」
毫不猶豫地笑著認了錯,正欲離開卻又被紫雨叫住:「花老闆,不如這琴還是交給我吧!即便不能再彈出曲子來,好歹也要想法子恢復了外觀。人已經殘破不全了,總不能讓琴也落得同樣的下場。就算……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兒。」
見她哽了嗓子澀了聲音,華采幽頓覺不忍:「妳也別太難過……」
「誰說我難過了?」未料紫雨竟全不領情,眼睛裡雖然霧氣濛濛卻像是真的並無悲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像他那樣的人,本就不該這麼活著。如今此生的劫難終於熬到了頭,可以去輪迴轉世過好日子,豈非再好不過的事兒?」
華采幽聽了這話一時也不知該講什麼,憋了一會兒才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麼多幹嘛呢?咱們只管在這『銷金樓』裡一日,便快活一日也就是了。妳說對不對?」
紫雨逕自從她手中取過琴,清冷冷說了句:「花老闆講得沒錯,及時行樂方是正途,反正也不知何時會輪到自己。」
 
 
※※※
 
 
回到「大園」,華采幽吃了點東西倒頭就睡,醒來後獨自坐在樹蔭下發了半天呆,日落西山時敲開了「五園」的院門。
裘先生二十有二,幾大管事裡年紀行末,生得丰神俊朗為人長袖善舞,將「銷金樓」與外間的所有關係事宜處理得妥妥貼貼。
見到首次主動登門拜訪的華采幽,裘先生不禁略顯意外:「花老闆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別拿這套場面上的官話來噁心我。」在日常接觸的幾個人裡面,就數他隨和得近乎油滑,故而華采幽與其之間的相處模式向來也就比較隨意:「馬武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聽聞是公事,裘先生便收起了嬉笑之色:「差不多了,官府走個流程,最多七日便能有定論,橫豎與我們『銷金樓』無關就是。」
「那個馬武不是普通百姓,忽然這樣暴斃,難道家裡的人就沒什麼反應?」
裘先生冷哂一聲:「怎麼沒有?非說自家老爺乃是被奸人所陷害,那樂師受人指使先下了藥,迷暈了馬武後將其殺死,又偽裝成那般不堪的現場,最後卻被殺人滅口。正籌謀著要翻案,還說不行的話就上京告御狀。」
華采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馬武好男色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吧?就他那混蛋秉性,難道從沒有鬧出過什麼岔子來?」
裘先生看了看她,略沉吟一下:「其實,這位馬大人行伍出身又性子殘暴,下手便不免偶爾會失了輕重,弄死弄殘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都被他藉著權勢都給壓下去了而已。」
「這些都沒人知道的嗎?」
「知道的一部分閉了嘴,另一部分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華采幽點點頭:「好,我現在要閉嘴的那部分開口,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那部分趁亂出手落井下石!」
裘先生眉毛一揚:「妳讓我把那些苦主找出來去擊鼓鳴冤?」
「沒錯!如今馬武死了,什麼權勢都是狗屁,那些人也用不著再怕了!不過就算他們不肯出面,或者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們的話也沒關係,想點法子弄些個人假扮苦主好了。總而言之,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馬武就是在與男人的性事中途死的,而且還用了強!我要讓他再無翻案之日,便是死了,也要永遠背著汙名受人指責!」
華彩幽雖只是閒閒地坐著,但身上的凌厲氣勢卻極為逼人,偏低的嗓音沒有一般女兒家的軟糯,反倒有股不讓鬚眉的英武豪氣。
這樣的她,與其一貫的懶散隨性大不相同,讓裘先生感到有幾分意外:「花老闆,妳與馬武是往日有怨還是今日有仇啊?為何這般恨他?」
「我與他無怨無仇素不相識,之所以要這麼做,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只要是我『銷金樓』的人,就不能惹!客人們來找樂子,咱們便提供樂子,但前提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倘若再有喪心病狂用強亂來的,馬武便是他們的榜樣!」喘了兩口氣,華彩幽頓了頓又沉聲道:「我要讓咱們樓裡的人,在今朝有酒今朝醉時,不用擔心第二天醒來會不會看到昨日還一起快活的同伴,已成了爛蓆捲裡帶著屈辱含恨死去的屍體,並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同樣的命運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看著這個英氣的眉宇間尚殘留著些許稚氣的女子,裘先生漸漸目露暖意,忍不住像個兄長般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微微一笑:「我這就去辦。」
 
 
※※※
 
 
因為幾大管事堪稱慓悍的辦事能力和人脈關係,朝廷大員暴斃之事並未對「銷金樓」帶來什麼大的影響,而且幾乎全城的青樓在之前都或多或少受過「銷金樓」的恩惠,所以也沒有誰趁此機會散播謠言搬弄是非。
故而,「銷金樓」裡歌照唱、舞照跳、酒照喝,一切照舊。
至於馬武,則完全依著華采幽和裘先生的計畫,死後聲名狼藉萬人唾罵,連帶其家人也抬不起頭來,再加上官府同僚趁機的攻擊彈劾,沒多久,原本家大業大聲勢如日中天的馬家,便從雍城徹底銷聲匿跡了。
那樂師的屍首在結案後被華采幽派人從衙門領了出來,找塊依山傍水的清淨地方做了他的墓地。
下葬之日,樓裡去了不少姑娘,紫雨將已經修復好的琴在墳頭一把火燒了,仰首看著縷縷青煙,握緊了手中的長簫,終是沒有讓那孤單簫音再次響起。
華采幽沒有去,獨自在園子裡喝光了一整罈的烈酒,醉了個一塌胡塗。
服侍她的丫鬟好容易才把她弄乾淨扶上床,放下紗幔時,依稀聽到她含混的醉語:「柳音……留音……你還沒有留下音怎麼就死了?那首曲子,我還想聽你彈呢……我沒有去送你最後一程,你別生氣……因為我害怕,害怕看到那種場面……棺材、紙錢、墳……爹、娘、蕭伯伯……你們全都不在了,只有我一個人……」
 
 
我要評鑑